河水从石头上淌过,常年哗哗地响。漳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漳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漳河的一个劣绅郑老爷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此地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玉簪。落到地上会自己转,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漳河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此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最后那晚,漳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妖风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他抱着玉簪跑到漳河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漳河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讽刺故事在漳河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老百姓在漳河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