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东坡坪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东坡坪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袁石头是这一方的人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东坡坪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袁石头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东坡坪人聚众滋事。袁石头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袁石头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方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赵三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袁石头一辈子没做过官,东坡坪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东坡坪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东坡坪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东坡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