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梅花开得早，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南岭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南岭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南岭有个曹大山，给穷人不收钱，给富人多收两成。别看他郎中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那一年，县太爷找上门来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一开口就要南岭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曹大山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南岭人聚众滋事。曹大山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县太爷，边量边喊数报账，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，县太爷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，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那件事以后，南岭多了个习惯：凡立字据，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，源头就在这里。
南岭人讲笑话有个讲究：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，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，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南岭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