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槐花坪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槐花坪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有个山场管事在槐花坪横行了半辈子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这一方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三丈深,真挖出一只铜镜。照出的不是人脸,是照镜人做过的事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槐花坪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铜镜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蛟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铜镜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槐花坪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槐花坪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老百姓在槐花坪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槐花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