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白鹭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白鹭寨从前有个刀笔师爷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附近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一丈深,真挖出一只蒲扇。扇一下退半步,扇三下退三尺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白鹭寨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白鹭寨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最后那晚,白鹭寨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山洪。雨下到后半夜,哗的一声谷里就满了。他抱着蒲扇跑到白鹭寨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白鹭寨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讽刺故事在白鹭寨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老百姓在白鹭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