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坝高高围着,湖面比屋顶还高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洪泽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洪泽湖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叶秋菊是此地的人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洪泽湖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叶秋菊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刀笔师爷的人把叶秋菊围在当中,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叶秋菊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刀笔师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刀笔师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,洪泽湖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讽刺故事在洪泽湖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洪泽湖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