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上多船,渔火夜里像撒了一地的星。这地方在太湖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太湖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有个山匪头子在太湖横行了半辈子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本地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五尺深,真挖出一只银锁。长命锁,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银锁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洪水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银锁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太湖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太湖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,太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