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尺幢一线天，风从石缝里钻出来，呜呜地响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华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华山边上有一处晒场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华山的刘玉兰，手上总有豆腥气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那一年，李三爷找上门来，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，一开口就要华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刘玉兰先应下了。她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华山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李三爷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华山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刘玉兰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刘玉兰事后说，她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华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华山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华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华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