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纸坊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纸坊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纸坊坞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邓杏儿本来是要路过纸坊坞的。她在纸坊坞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邓杏儿在纸坊坞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蜃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蜃不是好惹的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邓杏儿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纸坊坞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邓杏儿把瓦罐摆在纸坊坞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纸坊坞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邓杏儿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瓦罐。纸坊坞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纸坊坞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纸坊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纸坊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