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西沟坊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西沟坊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姚金凤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姚金凤拿了灯笼,在风里不灭,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邪疫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山匪头子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,暗地里给邪疫递了消息。姚金凤腹背受敌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姚金凤动手了。邪疫在雨里现了形,被灯笼照得无处可躲。
姚金凤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西沟坊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西沟坊人此后每年都到西沟坊一带一炷香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西沟坊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老百姓在西沟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沟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