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云雾坪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戴冬梅是这一带人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戴冬梅把石磨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为了找人,戴冬梅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第三年,戴冬梅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她别找了,她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有一年秋天,戴冬梅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她端了碗热水。她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她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云雾坪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石磨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云雾坪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云雾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