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城压着河岸,河水从关下轰隆隆地过。潼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潼关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潼关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卢守义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卢守义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卢守义在潼关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匪患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暗地里给匪患递了消息。卢守义腹背受敌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卢守义动手了。匪患在雨里现了形,被蓑衣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匪患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卢守义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匪患,是起匪患的那颗心。
潼关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故事讲到这儿,潼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潼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