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马蹄塘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马蹄塘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马蹄塘山里路多，稍不留神就走岔。高玉兰从小在山里长大，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雾散开的时候，她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，白墙黑瓦，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有人告诉她，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：不问来路，不数日子，不动那口井边的瓦罐。
她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，她偷偷去看瓦罐，埋在灶下，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。就在那一瞬间，四周的景象开始退，像潮水一样。
她在马蹄塘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她，当年跟她一起进山的那个人，昨天刚下葬。她算了算日子，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马蹄塘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，进那种地方的人，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高玉兰活到七十多，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马蹄塘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马蹄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马蹄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，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