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,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汾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汾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汾河的老辈人常提起沈巧娘。她嘴里不说重话,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事情出在她最穷的那一年。
沈巧娘在汾河一带撞见风伯被网缠住,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,一点一点把网解开,放它走了。
过了些日子,汾河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,只有沈巧娘家一点没损。
劣绅赵老爷看上了沈巧娘家那几亩地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她先使软,再使硬,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风伯把劣绅赵老爷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,就摆在汾河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风伯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汾河人发现,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,年年不搬。老人说,那就是它,替沈巧娘守着这个村子。
汾河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她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老百姓在汾河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汾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