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凤凰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凤凰山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徐水生是凤凰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篾匠这副手艺吃饭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徐水生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织女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徐水生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徐水生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劣绅孙老爷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他带着人堵在徐水生家门口，要徐水生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，溪边的织机自己响了，机的另一头坐着个浣纱的女子。劣绅孙老爷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徐水生事后在屋里找到纸伞，撑开是一把伞，收起来是一根棍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凤凰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织女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徐水生的坟就在凤凰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凤凰山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放到今天看，凤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凤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