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坊立在村口,石头上刻的字被风雨磨钝了。这地方在西递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西递的老事,绕不开曹巧娘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她留下来了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西递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曹巧娘没动。
曹巧娘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西递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曹巧娘守在西递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曹巧娘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曹巧娘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西递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西递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西递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西递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