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菜花开时,山坳里黄成一片。婺源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婺源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讲婺源的老事,绕不开彭生员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他留下来了。
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婺源一带的一处老井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彭生员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婺源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游方妖道来找过他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彭生员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带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他最后死在了婺源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婺源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婺源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婺源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婺源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婺源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