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剑门关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剑门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早年间，剑门关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姚杏儿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一天清早，姚杏儿出门时撞见判官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姚杏儿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，姚杏儿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山匪头子盯上了姚杏儿家那点好东西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半夜三更，屋外风声一起，堂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红袍的鬼吏，手里那支笔悬着不落。山匪头子的人马溃散，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姚杏儿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石磨，夜里自己转，磨出来的不是面。
官府后来想给姚杏儿立个牌坊，姚杏儿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剑门关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石磨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，落了一层灰，但姚杏儿一次也没用过。
剑门关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，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她们的嘴里有名有姓，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，从来不是为了拜神，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老百姓在剑门关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剑门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