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,天再旱也不见枯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龙泉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龙泉有个武素娥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她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她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武素娥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武素娥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她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有一年龙泉发大水,路断了。武素娥在龙泉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最后是在附近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武素娥把蚕种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武素娥把两只蚕种合在一起埋在龙泉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龙泉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龙泉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她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龙泉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泉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