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尺幢一线天,风从石缝里钻出来,呜呜地响。华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唐玉簪当时正落脚在华山,闻一闻就知道酒坏了没有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唐玉簪拿了药锄,挖过的每味药都记得,靠它认得出认不得的草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蛟的巢穴。
唐玉簪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,华山人人自危。人贩子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唐玉簪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以铁链锁其颈,用铜镜照其形,它就现了原形。三日之后蛟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蛟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唐玉簪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蛟,是起蛟的那颗心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华山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老百姓在华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