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这地方在大别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大别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大别山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本地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王阿秀不同意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大别山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王阿秀守在大别山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王阿秀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王阿秀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大别山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大别山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大别山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老百姓在大别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大别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