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，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这地方在天目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天目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天目山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韩石头本来是要路过天目山的。他在天目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韩石头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他才明白：邪疫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邪疫不是好惹的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韩石头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天目山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韩石头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他交代的办——把东西挖出来，照着原来的样子送走。三日之后邪疫再无踪迹。
韩石头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天目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天目山人此后每年都到天目山一带一炷香。
天目山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，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，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，从来不是为了拜神，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老百姓在天目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天目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