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龙泉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泉眼在古井里,天再旱也不见枯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龙泉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早年间,龙泉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唐二楞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背篓里的草一样也不能认错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唐二楞上山砍柴,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白狐被兽夹夹住,脱不了身。唐二楞蹲了半个时辰,硬是把夹子撬开,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,唐二楞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,刀笔师爷找上门来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硬说唐二楞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危急关头,一道白影从屋檐下掠过,快得看不清是人是兽。刀笔师爷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带去。唐二楞事后在屋里找到红绳,系在两人手腕上,隔着山也能找着对方。
唐二楞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龙泉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带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白狐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龙泉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,龙泉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龙泉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