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,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这地方在伏牛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伏牛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伏牛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郑秋菊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郑秋菊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蜃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蜃不是好惹的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郑秋菊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伏牛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郑秋菊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闻到海腥味就闭眼,走回头路三步。第五天夜里,伏牛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郑秋菊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绣鞋。伏牛山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伏牛山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放到今天看,伏牛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伏牛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