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嵩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早年间，嵩山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苏有福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炒茶的锅烫得冒烟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苏有福在屋檐下发现药王灵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苏有福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打那以后，苏有福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可好景不长。山匪头子盯上了苏有福家那点好东西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危急关头，药圃里的草一齐摇起来，草间蹲着个择草的老翁。山匪头子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苏有福事后在屋里找到单弦，只有一根弦，弹起来像有人哭。
官府后来想给苏有福立个牌坊，苏有福推了，说不必。他只在嵩山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单弦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，落了一层灰，但苏有福一次也没用过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嵩山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放到今天看，嵩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嵩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