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沈小满在五里湾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她守的东西,起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带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沈小满不同意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五里湾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,说她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带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她最后死在了五里湾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五里湾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五里湾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五里湾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故事讲到这儿,五里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五里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