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三清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三清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发生在三清山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卢长庚就住在三清山边上,码货比当家的还仔细,一个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,卢长庚在屋檐下发现蜂妖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卢长庚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卢长庚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,劣绅冯老爷找上门来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硬说卢长庚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,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,屋里落满了黑点。劣绅冯老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卢长庚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灯笼,在风里不灭,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
卢长庚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三清山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本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蜂妖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三清山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三清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三清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