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坝高高围着，湖面比屋顶还高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洪泽湖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洪泽湖边上有一处戏台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发生在洪泽湖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叶玉兰就住在洪泽湖边上，从不给穷人算钱，一个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叶玉兰在屋檐下发现路神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叶玉兰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叶玉兰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可好景不长。赌坊老板盯上了叶玉兰家那点好东西，先请人喝一场酒，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危急关头，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起一盏灯，走一步它退一步。赌坊老板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叶玉兰事后在屋里找到石磨，夜里自己转，磨出来的不是面。
后来叶玉兰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洪泽湖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这一方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路神留的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洪泽湖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洪泽湖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洪泽湖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