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这地方在七星岩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七星岩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七星岩的胡铁柱。他是个挑脚汉,脚底板硬得能踩碎石头。他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胡铁柱收拾屋子的时候,在柴堆底下发现月老。它也不躲,就那么看着他。胡铁柱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,守了半宿。
胡铁柱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,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事情坏在胡铁柱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,赌坊老板趁这个空当下了手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把胡铁柱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胡铁柱没跟他吵。他只是把地契拿出来,请全村人看着,一条一条念完。念到最后,赌坊老板的脸已经白了——那地契上的年头,比赌坊老板自己说的还早三十年。
胡铁柱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七星岩人说,这是月老教他的。七星岩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:见了月老,别动手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七星岩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,七星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星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