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漫上来的日子,整座山像浸在水里。这地方在崂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崂山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此地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戴老倌不同意。
戴老倌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:这东西在,崂山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老巫祝来找过他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戴老倌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此地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崂山如今立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一句话: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戴老倌的名字没能刻上去,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崂山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故事讲到这儿,崂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崂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