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,石头铺的街,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在青岩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青岩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卢广田是青岩土生土长的人,靠书生这副手艺吃饭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有天卢广田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山神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卢广田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,卢广田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老巫祝盯上了卢广田家那点好东西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,山道上迎面走来个穿葛衣的猎户,走到跟前就不见了。老巫祝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卢广田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罗盘,指针指的不是南,是这地方最要紧的方向。
卢广田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青岩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本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山神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青岩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青岩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