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,看着随时要掉,却挂了一千多年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恒山边上有一处渡口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恒山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胡大娘了结的。
胡大娘当时正落脚在恒山,零头一概抹掉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胡大娘拿了木梳,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蜃的巢穴。
蜃不是好惹的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胡大娘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恒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胡大娘动手了。蜃在雨里现了形,被木梳照得无处可躲。
胡大娘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恒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恒山人此后每年都到恒山一带一炷香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恒山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恒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恒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