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青碧，两岸青山一层比一层淡。这地方在富春江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富春江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董桂英当时正落脚在富春江，四更天去地里起菜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，她偏要往后走。
董桂英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她才明白：洪水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，董桂英差点没回来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，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，董桂英把腰带摆在富春江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富春江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洪水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董桂英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洪水，是起洪水的那颗心。
富春江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，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她们的嘴里有名有姓，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，从来不是为了拜神，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老百姓在富春江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富春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