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梅花开得早,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南岭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丁秋生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丁秋生在南岭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恶祟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丁秋生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,南岭人人自危。山匪头子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丁秋生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在枕下压一把剪刀和三粒米。三日之后恶祟再无踪迹。
丁秋生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南岭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南岭人此后每年都到南岭一带一炷香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南岭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南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