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巷子里过，石板路上终年湿着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丽江古城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冯杏儿本来是要路过丽江古城的。她在丽江古城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冯杏儿拿了棋盘，下到最后少一颗子，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靠着这东西，她一步步摸到了邪疫的巢穴。
冯杏儿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，丽江古城人人自危。赌坊老板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冯杏儿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把东西挖出来，照着原来的样子送走。第五天夜里，丽江古城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冯杏儿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丽江古城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丽江古城人此后每年都到丽江古城一带一炷香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，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，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丽江古城流传的这一支，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，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老百姓在丽江古城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丽江古城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