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槐花湾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曹石头是槐花湾土生土长的人,靠郎中这副手艺吃饭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下着雨那几天,曹石头在屋檐下发现判官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曹石头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打那以后,曹石头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没过多久,劣绅赵老爷找上门来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硬说曹石头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堂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红袍的鬼吏,手里那支笔悬着不落。劣绅赵老爷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曹石头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药锄,挖过的每味药都记得,靠它认得出认不得的草。
曹石头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槐花湾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判官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槐花湾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槐花湾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槐花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