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打谷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打谷沟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杜阿秀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雾散开的时候,她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她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,天黑没有犬吠,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她每日只是走走看看,竟一点也不慌。
她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她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她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她拿它去问打谷沟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她别再提。
打谷沟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杜阿秀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打谷沟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老百姓在打谷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打谷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