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,滩多水急,船工号子喊得响。这地方在闽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闽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闽江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此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梁老蔫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此地的图。他要梁老蔫带路,分他三成。
梁老蔫先用纸伞试了试,撑开是一把伞,收起来是一根棍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梁老蔫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梁老蔫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梁老蔫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最后梁老蔫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纸伞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闽江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闽江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闽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闽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