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，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天目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天目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彭老者是天目山的打鱼人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彭老者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此地的图。他要彭老者带路，分他三成。
动手之前，彭老者在天目山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，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彭老者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彭老者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彭老者后半辈子过得清贫，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此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，谁也没敢再动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天目山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老百姓在天目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天目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