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外垅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外垅渡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袁长庚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袁长庚在外垅渡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蝗虫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山场管事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暗地里给蝗虫递了消息。袁长庚腹背受敌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袁长庚动手了。蝗虫在雨里现了形,被灯笼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蝗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袁长庚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蝗虫,是起蝗虫的那颗心。
外垅渡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外垅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