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在淮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淮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淮河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魏金凤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魏金凤在淮河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蜃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蜃不是好惹的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魏金凤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淮河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魏金凤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闻到海腥味就闭眼,走回头路三步。三日之后蜃再无踪迹。
魏金凤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腰带。淮河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志怪故事在淮河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淮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