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坝高高围着,湖面比屋顶还高。洪泽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洪泽湖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洪泽湖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唐德厚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荷包上。
他们是在洪泽湖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唐德厚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洪泽湖口堵住了他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唐德厚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唐德厚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洪泽湖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多年以后,洪泽湖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这一带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唐德厚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荷包。
洪泽湖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洪泽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