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槐花坊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槐花坊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朱招娣本来是要路过槐花坊的。她在槐花坊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朱招娣拿了纺车,夜里没人推,它自己转,纱线上写着字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蝗虫的巢穴。
蝗虫不是好惹的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朱招娣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槐花坊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朱招娣动手了。蝗虫在雨里现了形,被纺车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蝗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朱招娣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蝗虫,是起蝗虫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槐花坊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故事讲到这儿,槐花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槐花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