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瓦窑塘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苏春妮本来是要路过瓦窑塘的。她在瓦窑塘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苏春妮拿了木梳,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疫气的巢穴。
疫气不是好惹的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苏春妮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瓦窑塘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苏春妮动手了。疫气在雨里现了形,被木梳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疫气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苏春妮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疫气,是起疫气的那颗心。
志怪故事在瓦窑塘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瓦窑塘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