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横在天地之间,南边的云和北边的云在这里碰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徐秋菊住在秦岭边上,零头一概抹掉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秦岭大旱,徐秋菊在秦岭一带寻水,碰上了老龟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老龟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秦岭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徐秋菊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徐秋菊走了。下葬那天,秦岭一带来了一群老龟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秦岭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秦岭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老百姓在秦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秦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