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龙虎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龙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李老栓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李老栓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妖风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,李老栓差点没回来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,李老栓把盐袋摆在龙虎山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龙虎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龙虎山人给李老栓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龙虎山一带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龙虎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故事讲到这儿,龙虎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龙虎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