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恒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悬空寺挂在崖壁上,看着随时要掉,却挂了一千多年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恒山的潘阿公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潘阿公在这一方的一处石洞里碰见城隍。巷口响起更鼓,鼓声里有个人影挨家挨户地走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约定只有一条:潘阿公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恒山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潘阿公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潘阿公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恒山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潘阿公临终把两半秤杆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方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城隍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恒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恒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恒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