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大别山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大别山有个田栓柱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田栓柱在这一方的一处石洞里碰见月老。月光底下多出个白眉老人,手里牵着根看不见的线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约定只有一条:田栓柱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大别山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田栓柱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最难的那年是大别山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田栓柱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田栓柱走了。下葬那天,大别山一带来了一群月老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大别山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大别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老百姓在大别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