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紫云洞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洞口常年冒白气,夏天进去要加衣裳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紫云洞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何奶奶是紫云洞人,嘴里不说重话。她年轻时做过一件事,从没跟人提过,也没敢想过。
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何奶奶路过此地,碰上了一个落难的人。那人求她帮一把,递上一只竹篮作押,说日后必来赎回。何奶奶接了。
她原想着过些日子就还,可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年。那只竹篮被她压在箱底,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,她却一次也没敢用。
三十年后的一个夜里,何奶奶做了个梦。梦里紫云洞一带的路还是那年的样子,只是天上下着雨。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在雨里站着,一直站着,不动,也不说话。
她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她不知道,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,喊了一声'恩人'。何奶奶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这事传到今天,成了紫云洞的一句土话:不怕欠钱,怕欠心里那笔。谁做了亏心事,老人就拿这句话点她一句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紫云洞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紫云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紫云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报应未必是灾难,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