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昆仑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雪线以上寸草不生，风大得能把人吹着走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昆仑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昆仑山的老账本里记着曾春发的名字。他是个挑担货郎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可账不是钱账。
年轻时候，曾春发曾在这一方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瓦罐交给了他，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曾春发答应了。
他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他赶路缺盘缠，把瓦罐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年昆仑山来了个外地人，说是寻亲的。他问遍了全村。曾春发躲在屋里，听着那人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曾春发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，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他没说是自己的事，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昆仑山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昆仑山人后来把这段事编成了话本，讲的不是报应，是'账'。他们说，人身上欠的账不写在纸上，写在夜里睡不着的那几个时辰里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昆仑山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昆仑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昆仑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欠了就要还，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